而与此同时,人间在妖族撤兵之后,果然太平了好一阵子。
大街小巷里,最初那几天还有人议论,说妖族是不是在酝酿什么更大的阴谋。
可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边境上连个妖族的影子都没见着,人们也就渐渐放下了心。
茶馆里的说书人又开始讲那些老掉牙的英雄故事,酒肆里的醉汉又开始吹嘘自己当年多么多么威风。
日子嘛,就是这样。天塌下来的时候人人都慌,可天要是没塌,那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倒是青云门,变得不太一样了。
清虚真人自那一战之后,便下令将宗门后山方圆三百里划为禁地。门中弟子一律不得靠近,违者逐出师门。
“师父,那山谷里到底有什么啊……”
有弟子曾小心翼翼地问过一回。
毕竟他进青云门也算有几十年的光阴了,在这之前,他还从没听说过那山谷有什么不凡。
“别问。”而对此,清虚真人只是摇了摇头感慨:“有些存在,不是我们该去探究的。”
“我们能做的,就是……别去打扰。”
……
时光这种东西,说慢也慢,说快也快。
转眼间又是百年过去。
这一日,诸葛景天蹲在院子里,看着鸡圈里那几只老母鸡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我说大黄。”他扭头看向墙角那条老狗:“你说这几只鸡和你,是不是活得太久了点?”
大黄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声,又重新把头埋回了爪子上,似乎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诸葛景天站起来,走到鸡圈边上,仔细打量着那几只鸡:“我记得清清楚楚,这几只鸡是我……是我多少年前养的来着?”
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算了,记不清了。但少说也有百来年了吧?哪有鸡活这么久的?”
鸡们咯咯叫着,一只芦花鸡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珠子盯着他,似乎在说:你一个活了八千多年的人,好意思说我们?
诸葛景天当然听不到鸡在想什么。
他伸了个懒腰,走到水缸边照了照自己的倒影。
水面里映出一张二十来岁的脸。
眉眼清秀,皮肤光洁,连根皱纹都没有。
“又年轻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语气里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无奈:“我今年都八千多岁了吧?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这事儿他一直没想明白。
最初那几千年,他还挺高兴的。
毕竟谁不想永葆青春呢?
可后来他就觉得不对了。他不是永葆青春,他是越来越年轻。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别人都是修仙求长生,我什么都没干,反而越长越小。”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这要是再活个几万年,我是不是得变成婴儿?”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那可不行。到时候连筷子都拿不动,还怎么找那个答案?”
他说的是那个一直在他心底响着的呼唤。
从诸葛家出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几千年。
这几千年里,他走过了无数地方,见过了无数风景,可那个声音依然飘飘渺渺,像是隔着一层浓雾,怎么也找不到具体的方向。
“你到底在哪儿啊?”回过神的他忍不住望着远处的山峦喃喃问了一句,只可惜没有人回答他。
山还是那座山,云还是那些云。
大黄在墙角翻了个身,发出一声舒服的哼哼。
“你倒是快活。”诸葛景天回头看了它一眼:“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比我这活了八千年的老妖怪自在多了。”
大黄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口还算不错的牙口。
诸葛景天忽然愣了一下。
他盯着大黄看了好一会儿。
“我说大黄,你该不会是什么了不得的妖兽吧?”
这上百年相处下来,他也算是发现了,这大黄不仅是活得长,而且明显也比别的狗更有灵性。
这种种表现,很难让诸葛景天不想到,那传说中可以吸收日精月华修炼的妖兽。
只可惜面对询问,大黄却是直接把脑袋扭到一边不再看他。
诸葛景天见状,也懒得再去琢磨。
毕竟他也不是真的在意答案,毕竟他这辈子见过的怪事太多。
重新躺回那张躺椅上,闭上眼睛的诸葛景天默默感受着阳光落在脸上的温度。
暖洋洋的。
舒服得让人什么都不想干。
“再歇两天吧。”他嘟囔了一句:“歇够了就上路。”
……
这一歇,又是好几个月。
期间诸葛景天听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妖域的吞天蟒出关了。
第二件,是浩渺宗的剑道圣子李成云也出关了。
两个人像是约好了似的,出关的同时便放话要在天荡山决一死战,争夺那至高无上的帝位。
消息传开的时候,人间各大宗门都紧张得不行。
毕竟上一次吞天蟒发动人妖大战,那惨烈的景象还历历在目。
这回两个准帝级别的存在正面对上,谁知道会不会又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诸葛景天也在去镇上买盐的时候听说了这事儿。
“又要打?”他拎着盐袋子,站在街边听两个修士议论,眉头皱了起来:“上次不是才消停吗?怎么又打?”
“这回不一样。”一个年轻修士说:“听说他们俩单独约战,不牵扯两族。”
“那还好。”诸葛景天松了口气:“要打就他们俩打,别连累普通老百姓就行。”
旁边那个年长的修士看了他一眼,像是觉得这年轻人说话怎么老气横秋的。
诸葛景天没再说什么,拎着盐回去了。
他确实没什么想法。
什么准帝,什么帝位,在他听来跟隔壁村两个汉子争一块地也没什么区别。
他见过太多争来争去最后什么都没落下的人了。
……
之后的天荡山一战,打了整整七天七夜。
据说那一日,天荡山方圆千里的天象都被搅得乱七八糟。
一会儿电闪雷鸣,一会儿狂风大作,一会儿又霞光万道。
方圆数百里的飞禽走兽都跑了个精光,连虫子都不敢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