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江城环球金融中心顶层。

　　林枫和沈红缨从电梯出来，前面不远就是云端壹号餐厅大门。整层由落地玻璃幕墙围合，无一根立柱遮挡，360度俯瞰江城全景。地面铺设意大利进口大理石，纹路如水墨流淌。天花板镶嵌数千颗光纤灯，模拟星空，灯光缓缓流转。餐厅中央悬空透明钢琴旁，琴师正弹着《月光》，琴声如水。

　　林枫虽然没来过，却也知道这家餐厅是江城顶奢，人均消费五千起，包厢低消五万。

　　“沈老师，来这里吃饭会不会太奢侈了？”

　　他如今身家不菲，但沈红缨只是个高中老师，游戏里也才三十几级的天策府玩家，怎么看都和这种地方不搭。

　　沈红缨已经换了一身装扮。米白色七分袖针织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下身是一条高腰阔腿裤，裤线笔直，把腿拉得又长又细。头发披散着，发尾微卷，垂在肩头。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

　　她偏过头，压低声音。

　　“林枫同学，你可是‘白衣公子’，不得这里才能够匹配你的身份？”

　　林枫苦笑。

　　“沈老师，您就不要取笑我了。与您在一起，我就是您的学生，普普通通的一个高三学生而已。”

　　沈红缨嘴角一翘。

　　“林枫同学，谦虚是美德，但是凡尔赛就是你的不对了。”

　　林枫嘴角抽了一下。

　　“沈老师，您的批评，学生收到了。”

　　“走啦！你对我可是救命之恩。”

　　沈红缨转身往餐厅门口走，步子轻快，阔腿裤的裤脚在脚踝处轻轻飘动。

　　——

　　京城，首都国际机场。

　　一架湾流G700在跑道上滑行，引擎的低鸣声在夜风里嗡嗡响。

　　特殊通道出口，纪纲带着几个人已经等在那儿了。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领口微敞，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副手小杨站在他旁边。

　　“纪局，FlameiOy怎么会突然来我国？”小杨压低声音，“如今正是国战期间，虽说还是擂台赛，但全面国战也马上开启了。这些年欧盟区、美洲区、东南亚区、日韩区、天竺区年年一同围剿我华夏，这个FlameiOy这几年一直都是欧盟区的主力之一。”

　　纪纲没看他，目光落在机场出口方向。

　　“你昨晚没看请诸君赴死和FlameiOy的比赛吗？”

　　小杨愣了一下。

　　“看了。”

　　然后他反应过来了，嘴巴张成O型。

　　“不是，纪局，您的意思这个FlameiOy真来华夏找白衣公子？”

　　纪纲点点头。

　　“至少她报备的信息就是。”

　　他顿了顿，脑子里闪过下午上官海棠向他汇报的那份加密文件——白衣公子是一名高中生，确认是修仙者，战力可比人形核武，可引天雷，且亲眼目睹他引动天雷击沉神盾舰“五月雨”号。

　　小杨压低声音，贱兮兮地笑。

　　“纪局，那这个FlameiOy是来叫‘爸爸’？”

　　纪纲瞥了他一眼。

　　“别胡说八道。这只是两国顶级玩家之间的交流。”

　　“是是是，交流、交流。”小杨嘿嘿一笑，又凑过来，“对了，可是白衣公子真实身份我们不是也不知道，难不成FlameiOy知道？”

　　纪纲面无表情。

　　“小杨，你今天的问题太多了。”

　　小杨脖子一缩。

　　“唔，纪局我错了。”

　　纪纲看向机场出口，一道靓丽的身影已经从湾流G700的舷梯上走下来。

　　“行了，准备接待了。待会儿都礼貌点。虽说游戏中我们是敌对关系，但现实里，这几年华夏与欧盟，尤其是法兰西在外交活动上颇为频繁，关系也在深化。”

　　“是。”

　　——

　　云端壹号。

　　靠窗的位置，落地玻璃幕墙外，江城的夜景尽收眼底。万家灯火像被打翻的银河，密密麻麻铺到天边。远处的长江大桥上，车灯连成一条金色的线，缓缓流动。

　　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法式菜肴。鹅肝煎得外焦里嫩，表面淋着红酒酱汁，旁边点缀着几颗蓝莓。龙虾汤装在白色瓷盅里，汤色金黄，飘着淡奶油拉出的细纹。主菜是惠灵顿牛排，酥皮烤得金黄酥脆，切开后露出粉红色的牛肉，汁水饱满。

　　林枫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

　　“沈老师，您这破费了。”

　　“破什么费？”沈红缨端着红酒杯晃了晃，“让人知道我有机会请白衣公子吃饭，不知道多少人羡慕。”

　　林枫苦笑。

　　“您又取笑我。”

　　“这可不是取笑。”沈红缨放下酒杯，眼底带着促狭，“你现在可是国民老公。”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聊天记录，把屏幕转过来。

　　林枫接过手机。

　　【唐晚宁：红缨，你什么时候回家？】

　　【沈红缨：八九点吧。】

　　【唐晚宁：好吧，那我到时候再过去，晚上继续一起看我‘老公’的比赛。】

　　“沈老师，这是？”

　　“我闺蜜。成天喊你‘老公’。”沈红缨把手机拿回去，嘴角翘着，“我昨晚都告诉她你是我学生了，你猜她说什么？”

　　“说什么？”

　　“学生有三好，听话、懂事、易推倒。”

　　林枫：“……”

　　他还来不及消化这句话，餐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男一女带着十几个人涌了进来。男的戴金丝眼镜，穿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刚从写字楼里出来的高管。女的一头粉色长发，穿着一件黑色亮片吊带裙，裙摆短得堪堪盖住大腿根部，露出两条又白又长的腿。脚上踩着一双过膝长靴，靴跟细得像钉子。

　　两人身后跟着的人全部具现出了游戏中的兵器。刀枪剑戟，寒光闪闪。还有四个弓箭手，弓弦已经拉满。

　　整间餐厅的客人都僵住了。叉子悬在半空，酒杯贴在嘴唇边忘了放下去，咀嚼的动作停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粉色长发女人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扫过全场，嘴角舔了一下，像在品尝什么。

　　“我叫夏荷，全性的人。如果你们不知道全性也没关系，只要知道我88级，明教，就可以。”

　　她顿了顿，声音娇媚，尾音往上翘，像在撒娇。

　　“我们来此只是想请在场的诸位帮个忙，所以大家最好都不要太紧张。否则的话，我们可能会做出一些过激的事情。”

　　餐厅经理从吧台后面走出来。

　　“这位女士——”

　　一支箭矢擦着他的鞋尖射过去，“笃”的一声，整支箭没入大理石地板，只剩箭羽在外面颤。

　　夏荷舔了舔嘴唇。

　　“帅哥，你可别乱动。下一次——”

　　话没说完，她忽然抬手一掌拍出。

　　左前方一张餐桌被掌风掀翻，盘子、酒杯、刀叉飞了一地。坐在那桌的三个男子被气浪炸开，摔在地上，三把兵器从他们手里滑出去，叮叮当当滚出老远。

　　夏荷环顾四周，眼神冷下来。

　　“我最后说一遍，如果再有人轻举妄动，那接下来就不是震慑了！”

　　餐厅里鸦雀无声。

　　夏荷转头看向那个戴眼镜的西装男。

　　“沈重，接下来是你的事了。”

　　沈重点了点头，朝餐厅经理招了招手。

　　“你过来吧。”

　　餐厅经理战战兢兢走上前，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有手机吧？”沈重问。

　　“有、有。”

　　“那你现在报警吧，把这里的情况好好的说明一下。”

　　餐厅经理愣了一下。

　　“啊？”

　　“我不想说第二遍。”

　　“是是是，我马上报警。”

　　餐厅经理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哆嗦了好几下才解开锁。

　　——

　　靠窗的位置，林枫把叉子放下来。

　　“全性？”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沈红缨压低声音。

　　“你知道全性？”

　　“嗯。”林枫把餐巾叠好放在桌上，“我猜的没错的话，这些人估计是想把这里的人挟持为人质。”

　　沈红缨的嘴角翘起来，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好戏的期待。

　　“那他们不是要倒霉了？”

　　林枫看着她，微微一笑。

　　“沈老师，您对我很有信心嘛。”

　　沈红缨端起红酒杯，轻轻晃了晃。

　　“你是白衣公子。谁倒霉还不明显吗？”

　　她顿了顿，喝了一口酒。

　　“不过，我更好奇一件事。”

　　“什么事？”

　　“他们要是知道这餐厅里坐着白衣公子，会不会当场跪下来喊爸爸？”

　　林枫的嘴角抽了一下。

　　“沈老师，您这话说得……挺有画面感的。”

　　窗外，江城夜景依旧璀璨。长江大桥上的车灯还在流动，像一条永远流不完的金色河流。

　　餐厅里，全性的人分成几组，有人守在门口，有人站在落地窗前，有人把通往厨房和后门的路堵死了。

　　夏荷靠在吧台边上，翘着二郎腿，粉色的长头发垂下来，在灯光下泛着柔光。

　　沈重走到餐厅中央，把一把椅子转过来，坐下，翘起腿。

　　他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门口。

　　“差不多了，可以开始直播了。”

　　夏荷偏过头。

　　“嗯，那就开始吧。”

　　沈重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出冷白的光。他朝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全性成员抬了抬下巴。那人会意，快步上前，卸下背包，蹲在地上拉开拉链。三脚架、补光灯、手机、无线麦克风……一样一样取出来，摆得整整齐齐，动作熟练得像干了一百遍。

　　不到半分钟，直播设备架好了。

　　沈重扫了一眼画面，侧过头，对夏荷说道：“好了，你可以让人将这里的直播强制推送出去了。”

　　夏荷比了个OK的手势，指尖白嫩，指甲涂着暗红色。她低头发了条消息，嘴角微微翘起。

　　沈重又转向那名成员，下巴朝屏幕努了努。

　　“直播间名字改一下——【江城云端壹号全性组织绑架现场】。”

　　那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抬头：“好了。”

　　沈重点点头，靠在椅背上，翘起腿。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像在等一场大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