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剑行死死拉着沈清澜的手腕，真气运转到极致，朝合欢宗的方向亡命奔逃。

　　他不敢回头。

　　甚至不敢去想身后那片被无上威压笼罩的天地。

　　留下来就是死，是拖累。

　　他不能辜负玉素真用生命为他们争取到的机会。

　　沈清澜早已泪眼婆娑，被林剑行拽着踉踉跄跄，每一步都用尽全力。

　　她的脑海中不断闪过师尊的身影。

　　“师尊……”她呢喃着，声音中满是恐惧与不舍。

　　林剑行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一道金色的龙影骤然出现在前方，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那股熟悉又霸道的龙威，让林剑行身形一滞。

　　“父亲！”

　　林玄机悬停在半空中，状态比林剑行想象的要好。

　　虽然面色依旧苍白，衣袍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可他的气息已经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他一把抓住林剑行的肩膀，声音沙哑：“玉仙子呢？怎么回事？”

　　“父亲，快走！”林剑行的声音急促，

　　“是云岚宗的老祖！一个化神大圆满的老怪物！”

　　林玄机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化神大圆满——四个字仿佛四座太古神山，狠狠压在他的心头。

　　让他这个刚刚晋升化神境、正意气风发的太上大长老，瞬间喘不过气来。

　　他设想过云岚宗的底牌，设想过可能出现的意外。

　　甚至设想过最坏的结果，可他万万没想到，云岚宗背后竟然藏着一尊化神大圆满的老祖。

　　这还怎么打？

　　拿什么打？

　　他抬起头，望向遥远的天际。

　　两道模糊的身影正在对峙。

　　一道白衣胜雪，风华绝代；

　　另一道枯槁苍老，却散发着令天地臣服的恐怖气息。

　　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即便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他的神魂都感到一阵刺痛，仿佛要被那股无形的威压撕裂。

　　这就是化神大圆满。

　　他拼尽全力、九死一生才踏入的化神境，在真正的强者面前，原来依旧和凡人没什么区别。

　　完了。

　　这是林玄机心中升起的第一个念头。

　　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雄心壮志，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可笑。

　　他算计了傲琼天，算计了七位化神供奉，做好了血战到底、拼着重伤垂死也要引出傲琼天让玉素真斩杀的准备。

　　只要傲琼天一死，云岚宗群龙无首，必定内乱，合欢宗北境可保百年无忧。

　　甚至可以徐徐图之，一步步蚕食云岚宗，最后掌握整个楚国。

　　这是他的野心，也是他为之奋斗一生的目标。

　　可千算万算，他怎么也算不到，云岚宗背后竟然藏着一尊化神大圆满的老祖。

　　这还怎么打？

　　拿什么打？

　　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这位刚刚踏入化神境、自以为已经站在了这片地域顶端的太上大长老，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绝望。

　　“老爹。”

　　林剑行的声音，将林玄机从绝望的深渊中拉了回来。

　　“这不是我们能够参与的战斗，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师尊。”

　　林玄机猛地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剑行，声音沙哑得厉害：“玉仙子……她……真的没问题吗？”

　　这一刻，他不再是杀伐果断的太上大长老，只是一个在绝境中寻找最后一根稻草的父亲。

　　林剑行沉默了。

　　他不知道。

　　他怎么可能知道。

　　那是化神大圆满，是传说中的存在，是他连仰望都嫌不够的高度。

　　沈清澜擦了擦眼泪，带着一丝哽咽，却用无比坚定的口吻说道：“父亲请放心。师尊就算在天灵宗也是数一数二的天才，绝对可以越境一战。”

　　她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对付化神大圆满的强者，师尊说，杀之不难。只不过……代价巨大。”

　　代价巨大。

　　他当然明白，对于一个修士而言，“代价巨大”意味着什么。

　　轻则修为倒退、根基受损，重则身死道消、神魂俱灭。

　　玉素真是为了合欢宗、为了他的儿子、为了沈清澜，才陷入这等险境。

　　这份恩情，该如何偿还？

　　林玄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再次望向远方的战场，战斗已经爆发了。

　　一道道璀璨的神光冲天而起，每一次碰撞都让苍穹颤抖、大地轰鸣。

　　恐怖的能量余波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朝四面八方扩散，将一座座山峰夷为平地。

　　这等毁天灭地的景象，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林剑行。

　　那双浑浊的眼睛中，有不甘，有无奈，但更多的是前所未有的决绝。

　　“剑行，等这一次……等清澜诞下孩儿之后，你们就离开合欢宗，去天灵宗吧。”

　　林剑行一愣：“父亲？您……”

　　林玄机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声中满是苦涩：“这里太小了。”

　　他的目光越过林剑行，望向远方那片被神光照亮的天空，声音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感慨：

　　“我今日才明白，困在这方地域，终究只是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

　　“外面的世界，才是你们这些年轻人该去的舞台。”

　　他转过头，看着林剑行，目光中满是慈爱与期盼：“合欢宗……不能成为你的束缚。”

　　林玄机在见识了真正的力量之后，终于为自己的子嗣规划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一条他无法企及、却充满无限希望的道路。

　　林剑行沉默了很久。

　　他的心中五味杂陈。

　　他深刻地体会到了实力不足的无力感，今天若不是有玉素真在，他和沈清澜，甚至整个合欢宗，都将在那个老怪物的一念之间灰飞烟灭。

　　他点了点头，没有矫情。

　　“好。”

　　一个字，却比千言万语都重。

　　林玄机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拍了拍林剑行的肩膀：“你的子嗣，老爹会亲自带在身边教导。他们是我林家的麒麟儿，是未来的希望。有老爹在一天，就绝不会让他们受半点委屈。”

　　林剑行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那个宝贝女儿。

　　还有未来可能会接二连三出生的、一个个身负逆天资质的小家伙们。

　　他忽然笑了。

　　对着林玄机挤了挤眼：“那儿子可就提前替您老人家担心了。希望您到时候，不会被这几个小家伙给折腾得崩溃掉！”

　　林玄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他拍了拍林剑行的肩膀，转身望向远方的战场。

　　“走吧。”

　　“回合欢宗。”

　　“等玉仙子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