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的后背有点发凉。

　　他见过重伤昏迷。见过灵魂损伤。见过精神污染。但没见过这种——身体完好无损、生命力灌进去毫无反馈的状态。

　　这姑娘到底怎么了？

　　林宇没有解释。

　　他沉默地将女孩重新包好，轻放回维生舱。盖上舱盖的动作比战斗中的任何招式都慢，慢到带着一种仪式感。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面向林阳。

　　脸上的线条在几秒之内完成了切换。从刚才照顾女孩时那种极度克制的柔软，变回了一个顶尖战力该有的冷硬。

　　"我是蓝星来的援兵。"

　　"蓝星跟渊域之间的通道在之前短暂开启了一次。我和一批人一起过来的，支援这边的战事。"

　　蓝星援兵。

　　这个信息在林阳脑子里快速归档。之前微雨提到过的獠牙小队——主要成员来自蓝星。所以这边确实有跨界支援的先例。

　　"来南桥市不是我的任务。"林宇继续，下巴微微朝维生舱的方向偏了一下。"是为了她。"

　　"她的情况，蓝星那边的人全看过了。没有人有办法。"

　　林宇的下颌肌肉绷了一下。

　　"一个老战友告诉我，渊域这边的御兽一脉有一个人，叫龙尊。可能有解。"

　　龙尊。

　　林阳心里咯噔了一下。

　　"所以我脱离编制，单独来了南桥市。先去找的御兽一脉本部，扑了空——龙尊不在。"

　　"楚家的人告诉我，龙尊在城里有一个隐藏的研究所。给了我坐标。我顺着坐标摸过来——"

　　他顿了一下，看了林阳一眼。

　　"然后在门口撞见了你。"

　　言下之意：我还以为你是来搞破坏的。

　　林阳没接这个茬。

　　他在飞速消化这些信息。

　　楚家人知道这个研究所的位置。龙尊和楚家的关系确实紧密。

　　这家伙没有说谎。

　　"总指挥代行……你的身份应该非常尊贵，你的实力也很恐怖。"

　　“所以……你为什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嗯……算了，不是我该管的。”

　　“既然你能出现在这里，那请问你知不知道龙尊在哪？我有事求他，谢谢了。”

　　这段话，比前面所有的铺垫都急切。

　　之前的自我介绍、来历交代，全是为了这句话做的铺垫。

　　他不在乎林阳为什么来。

　　他只在乎龙尊在不在。

　　林阳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里他做了一个判断。

　　林宇不是敌人。他的目的很纯粹——救那个女孩。而他需要问龙尊一些问题。

　　理解了这些之后，他就不慌了。

　　林阳没有接林宇的话。

　　他转身走向数据库房的门。

　　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掌心贴上门禁面板的瞬间，光芒沿着指纹沟壑渗入识别模块。门禁“嘀”了一声，红灯跳绿，磁力锁吐出沉闷的解锁声。

　　门开了。

　　里面不大。十五平米左右，三面墙壁被嵌入式的数据存储终端占满，各种规格的水晶存储介质在支架上排列得密密麻麻，表面残留的魔纹铭刻散发着极微弱的蓝光。

　　中央有一台主控终端，屏幕是暗的，待机指示灯一明一灭。

　　林阳直接走到终端前，右手五指在物理键盘上敲了两下，输入龙尊给他的底层访问密码。屏幕亮了，界面弹出。文件目录密密麻麻，分类极细——从基因改造到赋能理论，从兽化同步率到战灰逆推模型，以及针对不同材料的性质验证和推理模型……上千个加密文件夹挤在一起。

　　他也不知道微雨需要哪些，保险起见，全都带走吧。

　　直接在终端操作栏里输入全量备份指令，压缩格式选最高比，目标介质指向一个空闲的空白水晶。

　　进度条弹出来了。

　　百分之零。

　　预估时间：七分四十秒。

　　能接受，比起把整个数据库扛走要好太多了，反正微雨能力强，解压缩这点时间算个蛋啊。

　　做完这些后，林阳的注意力从屏幕上移开，转向身后。

　　林宇没有跟进来。站在门外，半个肩膀靠着门框。姿势很随意，但那双眼一直盯着林阳手上的操作。

　　不是窥探，是单纯的等待。

　　等一个答案。

　　“我知道龙尊在哪。”

　　虽然身体转了过来，但林阳依旧盯着进度条，头都没回，把这句话丢了出去。

　　门外的呼吸节奏明显变了。

　　“但你去不了。”

　　“为什么？”

　　林宇的反应很克制。没有追问“在哪”，而是直接跳到了障碍本身。聪明人的提问方式——先搞清楚能不能解决问题，再关心具体位置。

　　林阳的手指在键盘上划过，调出一个子目录，把龙尊标注为“核心”的几组实验数据单独勾选出来加入备份队列。动作没停。

　　“龙尊目前在处理的事，比你想象的大。”

　　进度条跳到了百分之三。

　　“比南桥的兽潮大。比第八战区的虚空兽大。关乎整个渊域文明能不能撑过去的那种大。”

　　“它现在根本抽不出身。谁去都见不到。”

　　门外安静了五秒。

　　长得不正常的五秒。

　　林阳余光瞥见林宇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又放回去。反复了两次。

　　和刚才验证身份签章时一模一样的小动作。

　　根据他的识人经验，这应该是独属于林宇的压制情绪的小动作。

　　进度条百分之七。

　　“但我能替你传话。”

　　林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调放得很平。

　　就好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实际上这句话的含金量他自己清楚——能跨越地理距离直接跟龙尊实时通讯的人，整个南桥市地面上加地下，只有他一个。

　　林宇实力强，但是还不足以干死虚海之树，他就算去了虚海之树战区，也不一定能和龙尊深聊。

　　这张牌，在这个场景下，够硬。

　　门外的动静让林阳侧了下头。

　　林宇的脊背挺直了。那种散漫的、半靠门框的姿势完全消失。他从门框旁退开半步，面朝数据库房内，然后——

　　弯腰。

　　九十度。

　　黄毛的耳朵刷地竖了起来。白毛歪了下脑袋。两条狗显然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林阳看着进度条跳到百分之十一，嘴里差点冒出一句“别别别你别这样”。

　　好在憋回去了，他还得维持自己的高人人设呢……

　　这么逆天的大挂逼，得想个办法把他忽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