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题全部选了发光的那个。交卷的时候，姜宝心里没底。

　　到了下午发卷子的时候

　　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表情复杂。

　　她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这次单元测验，有一件很奇怪的事。”

　　全班安静了。姜宝缩在座位上，抱着歪耳朵小熊——上学她也带着，大舅舅说“想带就带”。

　　“选择题，全年级只有一个同学全对。”

　　同学们开始交头接耳

　　“四道题，全对。”老师又说了一遍，“但是——”

　　她的目光落在姜宝身上

　　“姜宝同学，你选择题全对，但后面的计算题一道都没做。”

　　苏念从旁边探过头来，张大嘴巴看着姜宝的卷子。

　　选择题部分，四个红勾勾，整齐漂亮。后面的大题，空白，零分。总分二十分。

　　“你怎么做到的？”苏念小声问

　　姜宝把小熊举高，挡着脸：“蒙的。”

　　“蒙的全对？”

　　“嗯。”

　　苏念看着她的眼神变了，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放学的时候，八个舅舅来了

　　八个舅舅全部都很帅气，让人移不开眼，面容俊朗，长腿笔直。

　　但他们都跟其它家长一样，焦急地等待姜宝回家。

　　来接孩子的家长们偷偷拍照，小声议论

　　“那是姜宝的哥哥吧？长得好帅。”

　　“旁边那个更帅，冷冰冰的那个。”

　　“后面那个是明星吗？怎么一家子都这么好看。”

　　姜宝从校门口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舅舅们。不是因为好看

　　好吧，确实好看

　　而是因为她看见大舅舅头顶的920，三舅舅的740，四舅舅的940，七舅舅的770，八舅舅的840。五团金色的光，在人群里亮得像五盏灯。

　　“宝儿！”八舅舅第一个冲过来，蹲下来，“今天怎么样？数学考了多少分？”

　　姜宝把卷子从书包里抽出来，折了两折，只露出选择题那一半。

　　“二十分。”她说

　　八舅舅接过去一看：“选择题全对！宝儿太厉害了！”他举着卷子朝其他舅舅喊，“你们看，宝儿选择题全对！”

　　大舅舅走过来，看了一眼卷子，看见了选择题后面白花花的空白，没有说什么，伸手摸了摸姜宝的头。

　　四舅舅也走过来，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后面的大题呢？”

　　“不会。”姜宝老老实实地说

　　“选择题怎么会的？”

　　姜宝低下头，脚尖在地上画圈：“我看见……发光的那个。”

　　“发光的？”

　　“嗯。我算出来的答案不发光，但是有一个选项在发光。我就选那个。四个都是。”

　　四舅舅沉默了。大舅舅也沉默了。七舅舅和八舅舅对视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五岁半的小孩，靠“看见发光”做选择题，全对。说出去谁信？但放在姜宝身上，好像也没什么不能信的。

　　“回家吧。”大舅舅弯腰把姜宝抱起来，“四舅舅给你补数学。”

　　四舅舅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拒绝

　　车开回家，刚进门，姜宝就看见了清远道长

　　道长今天没有穿道袍，穿了一件灰色的夹克

　　眉头紧紧皱着，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手里死死攥着罗盘，罗盘上的指针在不停地转，

　　“道长爷爷！”姜宝跑过去

　　道长蹲下来，上下打量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苏府大门，声音发紧：“宝儿施主，家里最近是不是来过什么奇怪的人？”

　　姜宝想了想，想起走廊尽头那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他的头顶上那行字——“他们来了”。她把这件事说了。

　　道长的脸色变了，罗盘转得比较快，指针就跟疯了似的

　　“有一股邪气。”他说，“很重。之前没有，最近才出现的。”

　　大舅舅走过来：“什么邪气？”

　　“说不好。”道长站起来，环顾四周，“不是一般的游魂野鬼。是有意冲着这里来的。冲着宝儿施主来的。”

　　客厅里的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四舅舅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三舅舅的眼神冷了。七舅舅八舅舅不闹了

　　道长把罗盘举高，指针指向二楼的楼梯口

　　“那个方向。有什么？”

　　姜宝顺着指针看过去。楼梯口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没有鬼，没有发光的数字。

　　但她感觉到了什么。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像冬天打开冰箱，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宝儿施主，你怕不怕？”道长问

　　姜宝抱紧怀里的小熊，抬起头，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不怕。”姜宝说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我不怕。”她又说了一遍，把小熊举起来，挡在自己脸前面，只露出两只黑亮的眼睛，

　　“我有舅舅们。我还有道长爷爷。我还能看见数字。谁来了我都知道。”

　　道长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而且，”姜宝把声音提高了半度，像是在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要保护舅舅们。就像舅舅们保护我一样。谁来了都不怕。坏人来了，我就画符。打不过我就喊人。”

　　她顿了顿，举起自己肉嘟嘟的小胳膊，做出一个“我很强壮”的动作。

　　“我有很多人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八舅舅第一个哭出来：“宝儿要保护我们……不行了，我受不了了……”

　　七舅舅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四舅舅蹲下来，和姜宝平视

　　“宝儿，你真的不怕？”

　　“不怕。”姜宝认真地看着四舅舅的眼睛，“四舅舅以前也不喜欢我，我也没有怕。因为我知道，只要我不跑，不哭，好好吃饭，好好叫舅舅，总有一天你会喜欢我的。”

　　她伸出小手，指了指四舅舅头顶

　　“你看，你的数字涨到940了。比大舅舅还高。”

　　四舅舅愣住了。他伸出手，把姜宝轻轻拉进怀里，抱了一下。

　　很短，大概只有两秒钟。松开的时候，他的耳朵尖是红的。

　　大舅舅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接下来他转向道长：“那东西，能清吗？”

　　道长沉吟了一会儿：“贫道先布个阵，镇住它。但要彻底清，得找到源头。”

　　“源头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