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学习新的一课,引渡
“源头在哪?”
罗盘的指针又疯狂地转了起来,最后稳稳地指向了一个方向——花园。秋千架。
姜宝的心跳了一下。果果坐过的那个秋千。果果已经走了。
但那上面,现在有什么别的东西
她不怕。她说了不怕,就是不怕
她拉了拉大舅舅的手指:“大舅舅,我饿了。”
大舅舅低头看她
“吃完饭再说邪气的事。”姜宝认真地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打坏人。”
八舅舅破涕为笑:“宝儿说得对!先吃饭!今天的红烧排骨可好吃了!”
姜宝被大舅舅抱着往餐厅走,趴在他肩膀上,看着道长还在花园里拿着罗盘转圈。
她想起那个医生——“他们来了”
他们是谁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不管他们是谁,她都不会跑。
妈妈说大宝最乖了,大宝不哭
妈妈没说全
大宝不止不哭。大宝还要保护所有人
餐厅里,四舅舅把她放在椅子上,苏念已经把碗筷摆好了。
今天的菜有红烧排骨、炒青菜、一碗番茄蛋花汤。
姜宝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烫得嘶了一声
“慢点。”四舅舅说
姜宝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喝
苏念凑过来,小声说:“明天还有数学考试。你还蒙吗?”
姜宝想了想:“蒙。”
“万一蒙不对呢?”
“不会的。”姜宝自信满满,“我每天都帮舅舅们看数字,看多了,眼睛比以前更亮了。明天肯定还能看见发光的。”
苏念张了张嘴,想说“那不是作弊吗”,但看着姜宝认真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他低头扒了一口饭
作弊就作弊吧。反正她又不是故意的。她是福宝。
福宝做什么都是对的
花园里,道长的罗盘终于停了
指针稳稳地指着秋千架的正下方
那里埋着一样东西
他蹲下来,用手拨开表面的土,看见了一块黑色的布角。
他的手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餐厅的窗户
姜宝正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排骨,啃得满脸都是。
大舅舅在给她擦嘴,四舅舅在给她盛汤,苏念在给她夹菜。
道长把那块布角重新盖上,拍了拍手,转身走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至少,不是今天
———
“道长爷爷,你蹲了一晚上?”
道长抬起头,眼睛下面是两团乌青,但眼神比昨天平静多了。他招招手:“宝儿施主,你过来。”
姜宝穿好衣服,抱着小熊跑下去。八舅舅在后面喊“穿鞋子”,她没听见。
里面是一张工作证,照片还能看清——是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戴眼镜,看起来很年轻,笑起来很温和。
工作证上写着:仁。安医院,心外科,周明远。
“这个人,”道长说,“就是那股‘邪气’。”
姜宝看着那张工作证,没有感觉到恶意。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医生的样子。
他站在手术台前,手握着手术刀,很稳。病人的心跳在屏幕上变成一条直线。
他没有放弃,电击,按压,用药。他做了所有能做的事。
但还是没有救回来。那个病人是一个小男孩
姜宝睁开眼,鼻子酸了
“他想救一个小男孩,没有救活。”
道长点点头:“他走了之后,心思太重了,魂魄一直留在医院里。走了好多地方,最后跟到这里。因为这里有能看见他的人。”
“我?”
“你。还有之前那个穿蓝色校服的小男孩,还有果果。他能感觉到这里有人能看见他们,能帮他们。”
姜宝低下头,看着那张工作证上的照片。医生的笑容很温暖,和头顶-999的冰冷数字形成一种刺眼的对比。
“他是个好医生。”她说
“他是。”道长说,“但好医生也会有心结。那个小男孩走了之后,他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是不是再快一点、再用力一点,就能把她拉回来。他想得太久了,久到忘了自己已经走了。”
“他不害人?”
“不害人。他只是不想走。他想等到那个小女孩来找他,跟他说一声‘没关系’。可他不知道,那个小女孩早就走了。她去的是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姜宝的眼眶红了
“我能帮他吗?”
道长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这孩子遇到每一个迷路的魂魄,第一句话都是“我能帮他吗”。
从来不是“他会不会伤害我”。不是“我害怕”。
“能。”道长把一张空白黄纸铺在地上,“今天贫道教你画一种新的符。叫引渡符。
不是镇鬼的,是送鬼的。画完之后,贴在那个人的东西上,接下来跟他说,‘你可以走了’。”
“上次小哥哥也是这样走的。”
“对。上次你是用嘴说的。这次,加上符。符是你的笔,是你的话,是你的心。灵力越强,他走得越安心。”
道长先画了一遍。四十三笔,比安神符多,比平安符难。
每一笔都不太长,但是转折挺多的,就像一张复杂的地图
他说,这是给迷路的人画的地图。每一笔都是一条路,画完了,路就通了。
姜宝看了一遍,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接下来拿起笔。
第一个转折,落笔。第二个转折,顺。第三个,稳。一笔接一笔,中间没有停顿。四十三笔,一气呵成。
收笔
纸面上,朱砂微微亮了那么一下,恰似有人在水底点了一盏灯,随后缓缓暗了下去
道长拿起那张符,对着光看了看。他的手又抖了。
“……灵力比贫道强三倍。”他苦笑着把符放下来,“贫道不想教了。太打击人了。”
“周医生,”她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那个男孩走的时候没有怪你。他让告诉你,你已经很努力了。你做了所有能做的事。他谢谢你。”
医生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脸上的表情从紧绷慢慢变得松弛了,
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但姜宝听见了。不是用耳朵,是用心。
“她真的说了?”
“真的。”姜宝说,“她说你缝的那只兔子最好了。她一直留着。”
医生的眼泪掉下来了。无声的,一大颗一大颗,砸在白色的衣领上。
姜宝把那张引渡符贴在工作证上
医生低头看着那张符,笑了
他笑着笑着,身子开始变淡
最后消失的,是他的笑容
道长蹲在旁边,默默行了个礼
姜宝把工作证用黑布重新包好,放回坑里,盖上土,拍了拍。
然后她从旁边摘了一朵小野花,插在上面
“道长爷爷。”
“嗯?”
“那个小女孩说‘缝的那只兔子’,是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