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情况紧急
凌晨两点,姜宝从梦中惊醒
她梦见一片白光,刺眼的白
她坐起来,心脏砰砰跳
歪耳朵小熊从枕头上滚下去,她没捡
她伸出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手在抖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数字
不是梦。是真实地、清清楚楚地飘在黑暗里——二舅舅头顶的数字。
二舅头顶的福运值从860一路往下掉
835、820、800、780、750
每一秒都在掉。像沙漏里的沙,留不住
姜宝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跑到走廊里
“大舅舅!大舅舅!”
门开了。大舅舅显然刚睡着,头发有点乱,但看见姜宝光着脚、红着眼眶站在门口,立刻清醒了。
“宝儿?怎么了?”
“二舅舅要出事了。”姜宝的声音在发抖,“我看见他了。他的数字在掉。掉得很快。有车,很大的车,白色的光”
大舅舅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的”,没有说“你在做梦”。
他弯下腰把姜宝抱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打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是二舅舅的助理。
“二弟在哪?”
“二爷今晚拍夜戏,应该刚收工”
“打他电话,马上。”
大舅舅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这次是四舅舅。
“四弟,起来。二弟出事了。”
四舅舅三秒钟就开了门,睡衣外面直接套了一件大衣,头发都没梳。
“什么情况?”
“宝儿说的。”
四舅舅看了姜宝一眼
姜宝红着眼眶,小手紧紧攥着大舅舅的衣领,嘴唇在发抖。
四舅舅没有多问,转身去敲其他舅舅的门
“二哥怎么了?”八舅舅揉眼睛
“宝儿说他出事了。”大舅舅抱着姜宝已经走到了楼梯口,
“位置不知道,你联系交警队,你去开车,你给医院打电话预备床位,其他人跟我走。”
———
三辆黑色轿车从苏府冲出去,在凌晨两点的街道上飞驰。
姜宝坐在大舅舅车后座,被四舅舅用大衣裹着。
她光着脚,脚底板凉凉的,但她顾不上
“宝儿,你还能看见吗?”四舅舅问
姜宝闭上眼睛。那个画面又出现了——二舅舅躺在车里,头顶的数字还在掉。但这次她看见了更多。
车翻了,驾驶座的门变形了,油箱在漏油,一滴一滴,很快。
“高架桥。”姜宝猛地睁开眼,“有很多路灯。下面是河。桥的名字……有‘安’字。”
四舅舅立刻拿手机查:“安澜高架桥。”
大舅舅一脚油门踩到底
安澜高架桥上,一辆翻倒的黑色轿车横在路中间,车头已经完全变形,安全气囊弹出来了,上面全是血。
二舅舅被卡在驾驶座上,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他能听见声音——油箱漏油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水龙头没关紧。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想要动一动,可腿被卡住,他想要喊一喊,可嘴里全是血
他忽然很想笑。演了那么多电影,死法演过几十种,没想到最后是这一种。太不体面了。
他这辈子上热搜上得最多的一次,居然是因为车祸。
营销号会怎么写,就是那种「影帝大晚上出车祸,还好像是酒驾」
他没有喝酒。他只是想快点回家。家里有一个五岁半的小女孩,明天要上学,他答应了要送她的。
他答应了
意识越来越模糊。数字掉到了680
接下来他听见了声音。是汽车刹车的声音,很急,轮胎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尖叫。
有人下车,很多脚步声,越来越近
“二哥!二哥!”
八舅舅的声音。八舅舅在哭
接下来是一双手,从车窗外面伸进来,握住他的手。
那手很小,很凉,手指肉嘟嘟的
“二舅舅,你别睡。”
姜宝的声音
二舅舅想睁眼,眼皮太重了
“二舅舅,你答应明天送我上学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姜宝的声音在抖,但没有哭。她没有哭
二舅舅用尽最后的力气,轻轻握了一下那只小手。
接下来他听见很多声音,大舅舅在指挥抬车,四舅舅在打电话催救护车,五舅舅六舅舅七舅舅不知道在搬什么东西
八舅舅一直在哭,苏念的声音也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的,喊着“二舅舅二舅舅”。
好吵
但是好暖
数字掉到了650,然后停住了
救护车来了。消防车来了。警车也来了
他睁开眼,看见姜宝被四舅舅抱着,站在警戒线外面,光着脚,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裙,怀里抱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捡起来的歪耳朵小熊。
她看见他睁眼,忍不住哭了
大舅舅走过来,把姜宝从四舅舅怀里接过去,紧紧抱着。
她没有说话,就是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浑身发抖。
四舅舅站在旁边,垂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
他的大衣在姜宝身上,他只穿着一件薄睡衣,凌晨的风吹过来,他没有动。
“去医院。”大舅舅说
手术做了四个小时
二舅舅被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医生说,命保住了。再晚五分钟失血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五分钟
大舅舅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里面昏迷不醒的二弟,忽然转过身,蹲下来,把姜宝抱进怀里。
“宝儿,”他的声音哑了,“你救了二舅舅。”
姜宝趴在他肩膀上,小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大舅舅不哭。”
“大舅舅没哭。”
他的眼泪滴在姜宝的睡裙上,温热的,一滴一滴。
姜宝没有戳穿他
早上七点,二舅舅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姜宝。她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歪耳朵小熊放在膝盖上,头歪着,睡着了。
她身上穿着四舅舅的大衣,大衣太大了,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
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脸上还有没干透的泪痕,睫毛上挂着一点点泪珠,像清晨的露水。
“二舅舅!你醒了!”她从小熊上跳起来,拖鞋掉了,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嗯。”二舅舅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姜宝趴到床边,两只小手扒着床沿,仰着头看他。她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像两颗桃子。
“二舅舅,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二舅舅说,“二舅舅说话不算话了。”
姜宝摇摇头:“没有不算话。你说送我上学的,今天第一天,你不能缺席。”
二舅舅笑了一下。嘴角破了,笑的时候牵动了伤口,有点疼,但他还是笑了。
“几点了?”
“七点十分。”
“八点上课?”
“嗯。”
二舅舅撑着床沿想坐起来,被姜宝按住了
“二舅舅你躺着。大舅舅送我。”
二舅舅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黑亮的、认真的、像星星一样的眼睛。
“宝儿,你怎么知道二舅舅出事了?”
姜宝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看见你的数字在掉。”她小声说,“从860掉到650。掉得很快。我就叫舅舅们了。”
二舅舅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姜宝说能看见福运值,想起她说能看见古董值多少钱,想起她说能看见他们看不见的东西。
这些事,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不可思议,但放在这个孩子身上,好像又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她不是普通的孩子。她是福宝
“宝儿。”二舅舅说
“嗯?”
“数学考多少分都没关系。二舅舅养你一辈子。”
姜宝愣了一下,接下来笑了。笑着笑着,脸红了。
“二舅舅你怎么知道”
“你书包里的试卷掉出来了。50分。”二舅舅说
姜宝捂住脸,露出两只红红的耳朵。
大舅舅站在他旁边,没什么表情,不过眼底有那么一点无奈
大舅舅沉默了三秒钟
“给她请个家教。”
她想,数学不好也没关系
她有八个舅舅
但他们都在
数字会掉,但也会涨
就像二舅舅,从650涨到了700。还会涨回去的,一定会的。
走廊尽头,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经过,和姜宝对视了一眼。
那个医生的头顶上,飘着一行金色的字
不是福运值
是一行姜宝从未见过的字
“他们来了。”仿佛有人在对自己说话,而且只有姜宝能听到。
姜宝愣了一下,再去看,医生已经走远了
走廊尽头空空的转角,她看着,手指慢慢把小熊的耳朵攥紧了
谁来了





